从血脑屏障穿梭机制看治疗性靶点:谁更有机会把药真正送进脑内?

过去几年,血脑屏障(blood-brain barrier,BBB)递送已从概念验证迈向临床验证。2025年7月,Roche的trontinemab数据显示,在3.6 mg/kg剂量下,28周后91%受试者实现amyloid PET阴性,且ARIA-E低于5%,再次验证了BBB穿梭策略的临床潜力[1]。同时,AbbVie收购Aliada Therapeutics,将BBB穿透技术明确纳入核心交易逻辑[2];更早前,JCR的pabinafusp alfa已在日本获批上市,成为该领域商业化标杆[3]。这些进展表明,BBB正从开发障碍转变为神经系统药物竞争力的关键入口。在正是介绍BBB穿梭机制之前,我们先简单说下什么是血脑屏障。

一、什么是血脑屏障BBB?

如图所示,血脑屏障(BBB)是一种高度复杂且动态调控的结构,其核心由具备紧密连接的脑微血管内皮细胞(ECs)构成,并由基底膜星形胶质细胞周细胞细胞外基质(ECM)共同支撑。其主要功能位点位于脑毛细血管,是血液与脑组织物质交换的关键界面,总表面积约达12–18 m²,使其成为体内最大的血–脑交换界面。除BBB外,脑内还存在血–脑脊液屏障(BCSFB)及蛛网膜屏障,但后者因无血管且表面积较小,对物质交换贡献有限。

BBB的功能依赖于神经血管单元(NVU)的协同作用,包括内皮细胞、星形胶质细胞、周细胞等。其中,星形胶质细胞通过足突覆盖毛细血管并分泌多种调控因子,维持内皮细胞稳定性;周细胞则环绕内皮细胞,提供结构支持并调控通透性与血流。周细胞在不同血管区域具有功能差异:动脉侧参与血流调节,静脉毛细血管侧则更偏向维持屏障完整性与免疫调控。

正是内皮细胞、星形胶质细胞与周细胞之间的协同作用,共同维持了BBB的结构稳定性和选择性通透功能。

Figure 1. Blood-brain barrier (BBB) components and composition [4]

二、BBB穿梭机制概述

从研发角度看,关于BBB穿梭药物开发,目前问题已不再是“能否过BBB”,而是“通过何种机制进入”。目前主流路径主要包括三类:受体介导跨胞转运(receptor-mediated transcytosis,RMT)转运体介导运输(carrier-mediated transport,CMT)以及吸附介导跨胞转运(adsorptive-mediated transcytosis,AMT)[4,5]

     Figure 2. Three main ways through the BBB

其中,RMT是最成熟、最接近平台化的一条主线。其核心逻辑是让药物首先识别BBB内皮表面的特定受体,随后通过受体介导内吞、胞内分选和跨胞外排进入脑实质。由于这一机制天然适合搬运大分子货物,因此抗体、酶替代药物、双特异性抗体、融合蛋白乃至部分核酸偶联物,往往最优先考虑RMT路径。与RMT更适合生物大分子不同,CMT更适合小分子、前药和结构伪装策略。其基本逻辑是借用BBB对葡萄糖、氨基酸、单羧酸等营养物质的天然摄取系统,让药物“伪装成底物”进入中枢。此外,AMT也是BBB研究中经常被提到的一类路径。它主要依赖带正电的肽、蛋白或纳米颗粒与内皮表面负电成分之间的静电相互作用,从而提高内吞和跨胞转运的机会[4,5]。那针对这些BBB穿梭机制,目前都有哪些热门靶点值得布局呢?

三、受体介导跨胞转运RMT靶点

如前所述,由于RMT机制天然适合搬运大分子货物,所以抗体、酶替代药物、双特异性抗体、融合蛋白乃至部分核酸偶联物,通常都会优先考虑RMT路径。目前热门的RMT靶点包括转铁蛋白受体1(TfR1)、胰岛素受体(INSR)、IGF1R、LRP1以及CD98hc,其中前几类代表“经典入口”,后者则代表“新一代入口”[5]

3.1 TfR1:验证最充分的BBB穿梭靶点

TfR1由TFRC基因编码,是目前BBB递送领域最热门,同时也是最重要的靶点。它之所以重要,不单是因为在脑内皮表面表达较高,更是因为它已经积累了从概念验证到临床应用的成功经验。JCR的pabinafusp alfa就是借助transferrin receptor-mediated transcytosis 实现跨BBB 递送的代表产品;Roche的trontinemab同样体现了TfR1 shuttle思路在阿尔茨海默病方向的持续推进[1,3]。这意味着TfR1的价值已经不只是一个好用的受体,而是一种被行业重复验证过的开发范式。

而且,TfR1路线也最能说明BBB递送不是简单的“绑上去就能过”。Bien-Ly等人的经典研究表明,TfR抗体的脑摄取效率与其受体亲和力、价态以及胞内转运命运密切相关;高亲和力并不一定带来更好的脑递送,反而可能导致受体下调、胞内滞留或更强的溶酶体分选[6]。相关综述也持续强调,TfR1介导BBB转运的成败,高度依赖抗体形式、结合表位、受体占用程度和剂量区间[5]

3.2 CD98hc:正在崛起的新一代大分子递送入口

除开TfR1,CD98hc由SLC3A2基因编码,是近两年热度上升最快的BBB 点之一。Chew等人在Nature Communications发表的研究显示,靶向CD98hc的transport vehicle能在人源化小鼠和食蟹猴中实现差异化的脑递送,其动力学表现与TfR平台不同,特点是脑内暴露更慢、更持久,并具有独特的脑内分布和安全性特征[7]。这说明CD98hc并不是简单的与TfR1相似的另一个靶点,而更可能是代表另一类适合持久脑暴露或特定药物负载形式的入口。对于需要更长脑内停留时间的抗体、酶或其他生物大分子,CD98hc很可能会成为下一阶段平台竞争的关键分流口[7]

3.3 IGF1R/INSR:生理相关性更强,但转化门槛更高

IGF1R和INSR也是RMT领域反复被提到的候选受体。它们的吸引力在于本身就参与脑内营养与生长信号调控,理论上具备天然的跨屏障运输相关性。Shin等人在Cell Reports Methods中报道的IGF1R-based shuttle“Grabody B”表明,非中和型IGF1R抗体可以作为安全且有效的分子穿梭系统,将生物大分子递送至脑内[8]。这提示IGF1R并非仅仅是一个的替补靶点,而是真正具备独立平台潜力的BBB入口。

但从开发难度看,IGF1R和INSR通常比TfR1更敏感。原因在于它们与全身代谢、生长调控和外周组织分布的关系更紧密,因此安全窗口、物种差异和外周干扰问题都更难处理[5]。换句话说,这类受体的吸引力在于生理相关性强,而挑战也恰恰来自这种生理相关性。

四、转运体介导运输CMT靶点

如前所述,CMT更适合小分子、前药和结构伪装策略。对这一路径而言,决定成败的重点不是抗体工程,而是分子结构是否能被转运体识别、结合和转运[4,9]。目前热门的CMT靶点L型氨基酸转运体1(LAT1)、葡萄糖转运蛋白1(GLUT1)、有机阴离子转运多肽(OATP)、单羧酸转运体(MCT)等。

4.1. LAT1

在BBB小分子递送领域,LAT1几乎是最经典的入口之一。Puris等人的综述指出,LAT1一直是最广泛研究的药物递送转运体之一,已经被广泛用于跨生物屏障的药物递送研究[10]。而且,LAT1并不是停留在理论层面的靶点,它与多种已知CNS活性分子的递送逻辑直接相关,L-DOPA、gabapentin、pregabalin等都常被视作利用大中性氨基酸转运体系进入中枢的代表案例[10]。这意味着对于药化团队而言,LAT1的价值在于,它把脑递送问题从复杂载体系统,转化为更可控的结构设计问题。

同时,LAT1也非常适合前药化策略。只要药物在保留有效药效的同时满足LAT1的识别偏好,就有机会提升BBB穿透能力和脑内暴露。因此,LAT1 并不只是一个“运输蛋白”,而是小分子中枢药物优化中最值得持续工程化的分子入口之一[9,10]

4.2 GLUT1

GLUT1又称为SLC2A1,是BBB上最关键的葡萄糖转运蛋白之一,对维持脑能量供应具有基础性作用。围绕 BBB葡萄糖代谢与脑健康的最新综述指出,GLUT1在脑微血管内皮中的功能对于维持BBB正常状态和脑葡萄糖供应至关重要[11]。这也解释了为什么GLUT1长期被视为极具吸引力的脑递送靶点:如果能够合理利用这一入口,理论上就有机会通过糖基化前药或糖修饰递送系统提高脑摄取。

但GLUT1的问题在于,它不是富余通道,而是脑能量代谢的基础设施。任何以GLUT1为入口的药物设计,都必须避免与生理葡萄糖转运发生强竞争,否则即使脑递送效率有所提升,也可能付出代谢稳定性和安全性上的代价[11]。因此,GLUT1更适合作为高约束条件下的精细化开发靶点,而不适合被简单理解为另一个可借用的通道。

4.3 OATP、MCT等摄取转运体

除了LAT1和GLUT1,BBB上还存在OATP、MCT等多类摄取型转运系统。Ronaldson和Davis 的综述明确提出,BBB uptake transporters代表了优化脑递送的重要机会,因为它们能够利用内源性生物学过程促进脑内药物累积[9]。不过,相比LAT1这类已有较成熟开发经验的入口,OATP和MCT更像是场景化靶点:它们往往更适合特定病理状态、特定底物结构或特定药物类型,而不一定适合做成高度通用的平台[4,9]

五、吸附介导跨胞转运AMT靶点

如前所述,AMT更多是基于分子性质或电荷特征的策略型路径,而不是像像TfR1、CD98hc或LAT1那样典型的受体驱动型靶点赛道。AMT 的优点是对cargo的包容度较高,不一定依赖某一个高表达受体;但它的短板也很明显,那就是特异性通常较弱、外周组织的非特异分布更难控制[4,5]。AMT目前没有公认的一线靶点,不过从研究与应用热度来看,硫酸乙酰肝素蛋白聚糖(HSPGs)算得上是AMT里最接近靶点化的一类蛋白,比如Syndecan、Glypican家族,可通过带正电的分子(CPP、多肽、纳米颗粒)与细胞表面负电荷糖胺聚糖结合,触发内吞/跨胞转运。

六、缔码生物现货抗体分子助力BBB药物开发

围绕血脑屏障穿梭中最具转化价值的入口分子,优质抗体资源正成为推动项目快速落地的关键一环。缔码生物已针对主流RMT与CMT路径完成布局,提供覆盖TFRC/TfR1CD98/SLC3A2以及GLUT1/SLC2A1等核心靶点的现货抗体分子,可直接用于脑穿梭抗体设计与功能验证,显著缩短早期研发周期。除了现货抗体分子,缔码生物还提供高品质的药物靶点重组蛋白与流式抗体,其中重组蛋白包括胞外域(ECD)蛋白及全长多跨膜蛋白,涵盖多种属、多标签及Biotin标记等,更多产品详情,欢迎垂询。

参考文献:

  1. Roche. Roche presents new insights in Alzheimer’s disease research across its diagnostics and pharmaceutical portfolios at AAIC. 2025.
  2. AbbVie. AbbVie Completes Acquisition of Aliada Therapeutics. 2024.
  3. JCR Pharmaceuticals. JCR Pharmaceuticals Announces Approval of IZCARGO® for Treatment of MPS II in Japan. 2021.
  4. Ding L, Kshirsagar P, Agrawal P, et al. Crossing the Blood-Brain Barrier: Innovations in Receptor- and Transporter-Mediated Transcytosis Strategies. Pharmaceutics. 2025;17(6):706.
  5. Haqqani AS, Bélanger K, Stanimirovic DB. Receptor-mediated transcytosis for brain delivery of therapeutics: receptor classes and criteria. Frontiers in Drug Delivery. 2024;4:1360302.
  6. Bien-Ly N, Yu YJ, Bumbaca D, et al. Transferrin receptor trafficking determines brain uptake of TfR antibody affinity variants. Journal of Experimental Medicine. 2014;211(2):233-244.
  7. Chew KS, Wells RC, Moshkforoush A, et al. CD98hc is a target for brain delivery of biotherapeutics. Nature Communications. 2023;14:5053.
  8. Shin JW, An S, Kim D, et al. Grabody B, an IGF1 receptor-based shuttle, mediates efficient delivery of biologics across the blood-brain barrier. Cell Reports Methods. 2022;2(11):100338.
  9. Ronaldson PT, Davis TP. Blood-brain barrier transporters: a translational consideration for CNS delivery of neurotherapeutics. Expert Opinion on Drug Delivery. 2024;21(1):71-89.
  10. Puris E, Gynther M, Auriola S, Huttunen KM. L-Type amino acid transporter 1 as a target for drug delivery. Pharmaceutical Research. 2020;37:88.
  11. Zhu Y, Verkhratsky A, Chen H, Yi C. Understanding glucose metabolism and insulin action at the blood-brain barrier: Implications for brain health and neurodegenerative diseases. Acta Physiologica. 2025;241(2):e1428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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